担保公司老总高利贷生意经:天欲其亡必令其狂

2015-03-30 07:30:22 来源:第一财经日报 作者:夏心愉

  一个担保公司老总的资金“过山车”

  [孙姐的公司赚两种钱,第一,公司有一块正儿八经的担保牌照;第二,公司也自己放息,其中不少借贷远超同期银行利率4倍,也就是高利贷]

  孙姐,在东部沿海城市明里干着担保公司,暗里干着放钱赚息的生意。2012年,孙姐的资金“过山车”扶摇直上;但2014年,一个急转冲向谷底,她跑路了。(相关报道请见本报3月2日A6版《孙姐跑路记:40万换美国L1签证跑全家》)

  2012年末《第一财经日报》记者考虑买房,这需要花费近300万流动资金。谁知当本报记者把这个决定告诉孙姐时,她几乎笑掉大牙。“有钱人和一般人的思维真是不一样的。”这是“有钱人”孙姐的一句口头禅。

  在孙姐那里,钱是用来生钱的。在她判断彼时已市场资金面从紧、房价上升空间有限时,她开始撺掇本报记者把钱交给她打理:“你把300万放这里,月息2%,每月15日你都会有6万块钱到账。”

  能支付2%的月息,孙姐靠什么本事赚那么多钱?

  孙姐的生意经

  孙姐的公司赚两种钱。第一,公司有一块正儿八经的担保牌照,为一批贸易类企业的银行融资做担保,主要靠房产“二押”(余值抵押)模式做风控(银行一般不接受余值抵押),明面上赚取3%~5%的担保费。第二,孙姐的公司也自己放息,其中不少借贷远超同期银行利率4倍,也就是高利贷。

  孙姐的放息业务中,占相当比例的一块,是给企业客户的银行续贷做“过桥”。由于精准掌握着贷款银行(不少本就是担保公司的合作银行)是否对续贷进行批复的信息,因此这项业务风险小、收益大。

  甚至,凭着和支行们的良好关系,她还可左右贷款放下来的时间,让银行人士帮忙拖延,以便她能赚到更多天的利息。

  放息得有本金,孙姐的钱从哪里来?她有三条路径。

  第一,靠保证金“抽头”,这种做法几乎是担保行业中公开的秘密。对一些获贷困难或是抵押物不足的企业客户,孙姐会要求对方将融资的20%~30%留下作为所谓的“保证金”,而其实是她雁过拔毛获得了一笔免费资金。

  第二,靠民间融资,正如上述孙姐给本报记者的“理财”建议。这一路径下,孙姐的资金成本是月2分,放出的资金利息均高于月3分。当然,由于这种负债成本较高,所以孙姐并不欢迎长期资金。

  第三,孙姐自己手头还掌握着若干贸易类壳公司,专门用来和担保客户们形成联互保模式在银行贷款(联互保+担保公司担保模式)。

  “银行追着我放贷”

  介绍完孙姐的“盈利模式”,回过头来说说她在当时的流动性情况。让本报记者把钱投给她,在2012年末说出这句话,孙姐可是一番美意。“你可别以为我缺资金,现在银行都追着我放贷,我们公司已经很少从民间集资了。”孙姐颇有几分为本报记者开了后门的意思,她的担保公司生意红火,不乏获取低成本资金机会。

  在孙姐办公室,的确遇到过银行人士,拜访孙姐就为求她帮忙贷点款出去,因为行里信贷额度多出来,贷款放不出没业绩。

  所谓“放不出”,实则“不敢放”。在孙姐所在城市,自2012年便出现了钢贸风险,此后蔓延到木材、水产等贸易企业,一众银行开始发风险提示,忙不迭收贷,对新增贷款暗中实施多个行业禁入政策。而这些,可都是银行从前消化大量信贷额度的地方。

  现在回头想来,2012年是个值得玩味的年份。从接触到的银行基层业务情况来看,那时,旧有的放贷思路式微,曾经受宠的行业和一些诸如货押、连互保纯信用的贷款模式被证明高风险;然而,旧的破了新的却还没立,即便市场上一大批中小企业仍然缺钱,但银行们并没有创新出好的贷款模式来对接,除了一贯对抵押物的依赖,孙姐这样的民营担保公司增信,也算是一种上级行还能批得下来的模式。

  银行还有额度、中小企业还有需求,只是大家都怕了。结构性失衡的局面下,路径依赖的支行长们需要孙姐。

  一直到2013年,孙姐都是洋洋自得的。她的成功,也在于那些年她的职场进退跟着货币政策大势步步为营,每个选择都踩在时点上。

  孙姐其人,和很多民间资金客不同,她是“正规军”出身:名校科班毕业就进入了国有大银行,从小跟班一路干到支行副行长;随后踏着货币大投放和城商行跨省经营招兵买马的节奏,孙姐跳槽去了一家小银行,在新东家明显灵活于大行的绩效薪酬和靠创利提“费用”的管理体系下,孙姐带在身上的存贷款关系户便是“摇钱树”。

  城商行跨省经营,头几年的规模比拼和“对中小企业信贷支持”这事尤为重要;而跨省而来的它们,实际却缺乏和本地企业合作了解的根基。双重压力之下,诸如“三材”贸易类企业这样的融资额度大、利息上浮多、还肯配合银行“以贷转存”等的能快速提升业绩的业务,便成了法宝。孙姐做法也不出其外。

  不过,她终究看得清,一旦货币政策收紧,玩着“十锅九盖”的企业必将原形毕露,资金链告急,而这个时候,还留在银行就要为自己的烂摊子收场,恰恰是民间金融机构能靠银企的危难发财。

  更何况,干过两家银行、带出了一批手下的孙姐,有的是行业人脉关系。她的前下属也有升职和跳槽,渐渐的,她在当地多家银行都有一两间“合作支行”,和支行长关系相当铁。而这些,都反过来成了她经营担保公司的渠道资源。

  于是,在短暂的离行审查以后,孙姐自2012年进入民间金融行业,一路如鱼得水。

  “天欲其亡,必令其狂”

  或许是一路顺风顺水让孙姐的金融嗅觉不再灵敏,她未料到在2012年还是银行们认可甚至依赖的民营担保模式,一年多以后也上了内部风险预警名单;或许是和几名支行长的关系太铁让孙姐掉以轻心,她未料到从总行一路布置下来的信贷政策转变会让她的计划不受控;或许是2013年手头资金一多头脑发热,孙姐开始了短贷长投的不归路。

  天若欲其亡,必先令其狂。比违约风险更狰狞致命的往往是流动性风险。

  2013年,孙姐的担保公司接连投出三个项目,有收烂尾楼,也有买公司股权等上市。本报记者曾问过她,资产端都是两三年里变不了现的项目,和负债端期限错配得太厉害怎么办。然而那时太多开放着的融资渠道让孙姐根本不愁资金,她天天愁的是到哪去找好项目能覆盖其负债成本还能赚大钱。

  很少有人会在不下雨的时候带雨伞,就像孙姐很难在资金过多的时候想到银行会收水。

  终于,从2013年底开始,在孙姐所在的城市,一大批担保公司代偿率直线上升,民营担保公司模式逐渐上了孙姐合作银行的内部黑名单。孙姐开始疲于与各家还对她留有授信的分管部门业务人士吃饭应酬,以求得到银行继续支持,但这一切都收效甚微。

  有的银行也算是“老关系”了,授信额度还给孙姐保留着,但这就是个“空架子”,单笔业务也要上贷审会,贷审会已一般不再通过民营担保模式。孙姐如是告诉本报记者。

  本报记者在去年下半年获取的一份官方统计数据显示,在孙姐所在的这一东部沿海城市,72家持证融资性担保公司还能正常经营的只剩30家左右,即只剩四成公司还“活着”。

  孙姐“滑铁卢”

  两件事情加速了孙姐“滑铁卢”时刻的到来。

  第一,孙姐始料未及的是,她以为自己公司投了优质资产,能够加强银行对她的信心,但某家给了孙姐大额授信的合作银行的反馈却是加速收贷,因为孙姐挪用了信贷资金,这反而让银行慌。

  第二,祸不单行的孙姐再遭违约风险。如上文所述,孙姐的担保公司做了大量房产“二押”业务,这看似低风险的业务模式真到检验时漏洞百出。

  打个比方:假设贷款客户一套价值500万的房产抵押给银行,已经贷出400万;客户还需要100万融资,就把100万余值“二押”给孙姐。然而,这一当时看起来很安全的担保融资模式,眼下遇到的问题是,当客户出现坏账后,其一,客户必须先还清“一押”的银行欠款400万;其二,他可能发现房产不值500万,当时评估价是被高估的,房产只值450万;其三,即便不是三次流拍,拍卖的价格往往低于房产的市场价,很可能成交价只剩410万~420万了;其四,客户还需要支付银行贷款的罚息,加上拍卖费用、律师费用等各项开支,这样一来,剩下的10多万也可能耗尽。

  “这还算是好的,更扯皮的情况是,客户的民间债主先来查封房产,或者客户转移了其他房产,称抵押的这套是他的‘唯一住房’,这样我们连主张追偿都很困难。”孙姐说。

关键词阅读:担保公司 期限错配 公司股权 高利贷 过山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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