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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诗:不可把诗变非诗

2007年12月07日 05:41 来源: 第一财经日报 【字体:


  近日,今年85岁高龄的绿原获得首届“中坤国际诗歌奖”中的诗歌翻译奖。这位曾翻译了《浮士德》的诗人和老翻译家却认为“写诗是我的主业,翻译不过是副业”

  徐曦

  今年85岁高龄的诗人、翻译家绿原日前获得了首届“中坤国际诗歌奖”中的诗歌翻译奖。此奖是对他一生在诗歌翻译上的成就的肯定,而在他看来,“写诗是我的主业,翻译不过是副业”。在受奖答词中绿原说:“我认为,翻译充其量是一种回声,或者按照西方诗学的形象比喻,是‘土耳其挂毯的反面’,是不必在它与原著的相似或者等同的程度上,来计较它的忠实性的。”这是他将近60年的翻译生涯的经验之谈,而在这经验之谈的背后,还有更多值得我们倾听的声音。

  接触外国作品

  兴趣广泛一些好

  《第一财经日报》:你最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接触外语和翻译外国文学作品的?

  绿原:最早接触英语是在小学时候,通过我的大哥。我父亲很早去世,是大我19岁的大哥抚养我,他是当年新式学校“博学书院”的高材生,中西皆通,在他辅导下,小学的时候我就看过一些浅近的英文故事。

  我1942年进重庆复旦大学念外文系,主修英语科。当时我翻译过英国作家王尔德(Oscar Wilde)的《忏悔录》(De Profundis),这是我第一次尝试翻译外国文学,这部稿子没有机会出版,后来连原稿也遗失了。上高中时,我还尝试性地将鲁迅先生的杂文《聪明人和傻子和奴才》译成英语。

  1949年前,我零散地翻译过外国诗人的作品,如惠特曼的诗歌。我还从英文翻译过比利时诗人维尔哈伦的诗剧《黎明》,1950年由上海的海燕书店出版,算是我正式发表的第一部翻译作品。

  《第一财经日报》:在你翻译的这么多著作当中,你最喜欢的是哪一位作家的哪部作品?为什么?

  绿原:接触外国作家的作品,我觉得兴趣广泛一些好,不必局限于某个“最喜欢的”的作家或作品。相对而言,我翻译《浮士德》花费过较多心血,对歌德这位广博而深厚的人文主义者所树立的自我完成的伟大典型比较关注。歌德的确是一棵大树,他浩瀚的业绩有如枝叶茂密的树干,巍然屹立于古人与来者之间。我认为,学习歌德精神和继承鲁迅的战斗传统是一致的,可以相互补充。

  译诗三忌

  《第一财经日报》:很多人认为现在的翻译质量不高,原因之一是现在的外语教育不如以前,在复旦外文系学习时你的经验是怎样的?

  绿原:所谓“翻译质量不高”,原因未必全在“外语教育”中。因为翻译质量不仅取决于“外语教育”,也取决于译者本身的汉语修养,二者不可偏废。

  我当年在复旦大学外文系学习,以英语阅读和写作为主,英汉翻译并不重要。当年我曾领教受益的老师,有伍蠡甫、全增嘏、初大告、盛澄华等教授。印象最深的要数梁宗岱先生,我在重庆复旦大学修习过他执教的英国诗歌,他在课堂里给学生背诵华兹华斯的名诗《我们姊妹七个》,抑扬顿挫,引人入胜。

  《第一财经日报》:德国著名诗人里尔克在《给青年诗人的十封信》中给年青的诗人们提出了很好的忠告,你作为资深的翻译家,能给后来的翻译工作者们一些建议吗?

  绿原:我并没有很系统的翻译经验,仅在过去根据自己的翻译体会,零星说过些不成熟的看法,现在找出几个片断,算与青年同行共勉吧。

  直译适用于哲学、历史及其他说理、述评性著作,亦可适用于文学范围内一部分叙事性作品,如小说、散文等。意译对于上述著作似不相宜,其大而化之的风格易使译文脱离原作客观叙述的周延性和密致性,往往让不识原文的读者造成误解。

  意译实际上是一种再创作,仅适于文学范围内的抒情作品,后者的诗意似应在较大程度上独立于出发语,这样才便于移植。据诗歌翻译的既有经验,抒情短章不妨意译,鸿篇巨著似非直译不可,如《神曲》、《失乐园》、《浮士德》等。从事直译自须字斟句酌,斤斤计较;从事意译的译者尤须对原作有深切的理解力和高超的再表现力,否则率尔操觚,不会有什么成果可言。

  对于我国译诗家们已有的劳动成果,我们应有足够的尊重,决不能凭空任意挑剔。只是出于有限的鉴赏经验,我想向译诗家们建议:且用更精炼、更自然的语言译格律诗,最好用口语译现代自由诗,力求把一篇外国诗作为一个诗的整体介绍过来。因此,一忌机械迁就原作结构,以致破坏汉语规律;二忌生造格律,转移读者注意力,从而掩盖了原作固有的诗意;三忌套用中国旧诗词的格律和词汇,把原作完全中国化,把一点异国情调消磨殆尽——这三忌之所以为忌,道理很简单,就因为它们把一首诗变成了非诗,在爱动脑筋的读者那里通不过。

  Profile人物档案

  绿原:原名刘仁甫,著名翻译家、诗人,曾翻译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米沃什的《拆散的笔记簿》、德国诗人里尔克的《里尔克诗选》等。在担任人民文学出版社副总编辑期间,曾组织翻译勃兰兑斯的六卷本巨著《十九世纪文学主流》。1998年因翻译歌德巨著《浮士德》,荣获鲁迅文学奖优秀文学翻译彩虹奖。

  绿原是“七月诗派”的代表诗人,著有诗集《童话》、《又一个起点》、《人之诗》、《我们走向海》、《绿原自选诗》等十余部。其中,1984年访德组诗《西德拾穗录》荣获诗刊社优秀诗篇奖;1986年诗集《另一支歌》荣获中国作协诗歌奖。1998年获第37届“斯特鲁加国际诗歌节”金环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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