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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失500万大奖后

2007年10月31日 16:50 来源: 《新世纪》周刊 【字体:


  ■实习记者/丁先明

  如果汪亮解没有购买2007年087期的七星彩,他也许不会有如此跌宕的人生经历。

  如果汪亮解及时发现自己中了500万大奖并按时兑奖,他将成为一名“百万富翁”民工,甚至几代人的命运将因此彻底发生改变。

  如果汪亮解始终都没有发现自己中奖的事实,他将继续自己清苦而平静的生活。

  但是,戏剧化的事实连续出现在汪亮解的生活中,这些如果只能是没有现实意义的假设。他的生活轨迹已被打破,平静不再。

  今年34岁的安徽民工汪亮解,没有在规定时间内将500万的彩票大奖收入囊中。多次与体彩中心协商被拒后,为了让这份概率为千万分之一的幸运大奖“起死回生”,他准备将体彩中心告上法庭。

  错过兑奖时间

  2007年7月29日,进京打工7年的汪亮解,在北京丰台区吴家村一家彩票点花8元钱投了4注087期“七星彩”。这次投注纯粹是赶火车时的顺便之举,随后他就踏上返回老家——安徽枞阳县的归途。岳父身体不好,患有胆管结石,汪亮解必须回家料理。

  “当时投注的数字很随机,心中并没有特定的排列,只是觉得其中一注的数字很顺眼,心里咯噔了一下,”汪亮解回忆说。尽管如此,他还是没将这张彩票放在心上。而正是让他心里“咯噔一下”的这注彩票博得当期500万元大奖。

  毕竟,根据“七星彩”的玩法,该游戏共有一千万种排列方式,中奖的概率也就是一千万分之一,这无异于“天上掉馅饼”。“正是因为概率太低太低,我才没放在心上,回家后甚至淡忘了这张彩票”,汪亮解一脸悔意。

  谁知岳父的身体状况很不乐观,汪亮解不得不延长在家逗留的时间。北京这边,在汪亮解购买彩票的当天晚上,当期“七星彩”就已开奖,并且按照游戏规则,开奖次日起28天为兑奖期,逾期未兑,视为弃奖。

  8月26日23时59分,北京体彩中心兑奖处,在经过媒体刊登通知、走访彩票销售点等途径寻找大奖得主未果后,无数双眼睛关注的在最后时刻兑奖的奇迹没有发生。此时,奇迹的主人已经远在老家进入梦乡了。

  9月11号,他回到北京。当天下午,在厕所中随手捡起一张过期的《假日休闲报》,习惯性地翻到彩票版,这一翻让他的生活偏离了平静的轨道:报纸上087期“七星彩”500万大奖的中奖结果和他7月29号的一个投注完全一样!

  回去核对无误,他马上告诉自己同在北京务工的哥哥汪亮田。哥哥开始不相信,笑弟弟在“做梦”、胡扯、瞎闹。汪亮田比弟弟早几年来北京,也买过三年彩票,但“未见过回头钱”就不再买了。汪亮解倒是在哥哥的影响下成为一名彩民。

  哥俩确认中奖后,也注意到彩票票面上28天兑奖期限的规定,心存希望的他们认为“多少还能拿回一点钱”,赶紧打电话给北京体彩中心。他们仅存的一点希望彻底被打破——体彩中心工作人员说,在规定兑奖期限内未兑取的奖金,将作为弃奖进入彩票调节基金,以加奖等方式返还给全国彩民。

  哥哥汪亮田反复询问体彩中心工作人员,还有没有补救的办法。“我至少问了10遍,对方都说一点办法也没有了。”汪亮田说。

  处于信息弱势

  咨询完体彩中心,汪亮解沉默不语。他意识到自己也许已经失去了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六年前,他开始北京的打工生活,住在石景山区衙门口一间10平米左右的出租房内,最现代化的家当是50块钱买的一台二手电视机。

  “我做的是建筑装修,抹白灰、刷涂料之类,工作方式是打散工。什么地方有活,我就过去干几天,干完后再找下个活。有时候很难找到活,收入基本也没有保障”,汪亮解说。考虑到散工方式可以马上结算工资,而且能省却挂靠公司的押金、手续等麻烦,他并不想加入某个建筑公司以求一份固定工作。

  找不到活儿赋闲的时候,他会呆在家里看电视打发时间,交往对象就是同在北京的哥哥和一些不固定的工友。在北京六年的他依然一口乡音,“我不用学普通话,不和本地人打交道”,汪亮解说。

  汪亮解已经买了近七年的彩票。“身上有零钱就买,有时三四注,有时七八注,这些年买彩票的花费加起来也得一万元左右了”,汪亮解说,而他每年寄回家的打工所得大概五千元。

  他平时没有买报纸的习惯,也不会上网,唯一获知彩票中奖信息的方式就是下次投注时看彩票销售点的告示。体彩中心通过媒体发布的寻找大奖得主的信息,从理论上说,很难波及到这位处于信息弱势地位的民工。

  汪亮解有着山村人的勤俭、朴实,破旧的西服上衣,衬衣领子翻卷着,与上衣不配套的棕色长裤,解放牌运动鞋上沾着干泥泞。他话不多,在记者面前有些紧张。

  因为“现在猪肉很贵”,他的梦想是挣钱回家办个养殖场,和老婆、孩子好好过日子,希望两个女儿能够和城里的孩子一样吃麦当劳、上大学。他的另一个心愿是,攒够钱将岳父接到北京看病。

  如果没有错过500万,汪亮解的梦想都将轻易变成现实。不甘心的他和哥哥踏上讨要奖金的路。开始他们寄希望于媒体,汪亮田主动联系北京晚报,期盼媒体的关注、舆论的同情能够带来转机,一时间随处可见“民工错失500万大奖”的新闻,远在安徽老家的媒体也做了大量报道。哥俩渴望媒体关注,但又不愿意身边人知道故事的主角就是自己,甚至还瞒着家人,因此对于媒体要求去家里探访的请求一律拒绝。

  9月18日,北京电视台记者通知汪亮解携带彩票去北京体彩中心,哥俩一度以为兑奖有希望了。但在扫描完彩票确认是真票而且已经过期后,体彩中心依然坚持说“彩票不能用,500万没有了”,求助媒体之路受阻,哥俩刚燃起的希望旋即熄灭了。

  错过大奖的懊恼、媒体的关注让汪亮解难以平静。一个人的时候就抽烟,每天两包,而之前每天一包也就够了。回京一个多月来,只干了十来天的活。

  “我现在很难静下心来干活,总想着怎么能挽回奖金,哪怕是一部分也好。以前在工地干活,一天劳作十几个小时,通常躺下就能睡着。现在,一躺下来就感觉胸闷,脑子空空的,睡不好了。”汪亮解说。汪亮田则认为弟弟“瘦了一大圈”。

  挑战彩票游戏规则

  求助媒体无望后,汪亮田想起《检察日报》上两个律师的发言,“如果可能,我们准备冒一把险,挑战兑奖规则中的28天规定,帮助汪亮解通过诉讼程序尽可能挽回损失”。

  两位律师是北京炜衡律师事务所的刘金海和杨航远。9月16日,他们一看到这个新闻,就从专业角度质疑彩票的28天兑奖期限的法律依据,并当即通过媒体表达了上述看法。

  “我们认为这个结果对汪亮解不公平,打官司的目的首先是为了帮到汪亮解,其次也是完善彩票制度。如果体彩中心能和汪亮解私下和解并给予合适的补偿,我们愿意撤诉。推动彩票规范管理,可以给有关部门建言,或者通过舆论的力量。并非只有打官司这条路。”刘金海律师告诉《新世纪周刊》。

  七星彩属于全国联销玩法,一旦弃奖产生,该项奖金将按规定划进调节基金。“等于说这笔奖金已经划进全国彩民的账号,只能在财政部同意的情况下由国家体彩中心启动,用于全国的返奖和派奖。现在哪怕是想要回1分钱,都得通过财政部批准,体彩中心无权支付。”北京体彩中心工作人员说。

  在“饿死别做贼,气死别告状”的文化传统中长大的汪氏兄弟,最终于十一长假期间签署协议,委托两位律师与体彩中心打起官司。但必需的诉讼费用又成为哥俩的心病。“我们能承担的费用也就是一千元左右。”汪亮田说。

  鉴于汪氏兄弟的经济状况,加上意在帮助他们,两位律师正筹划着设计出一个尽可能省钱的诉讼程序。“我们计划将诉讼分两步走。第一步诉求彩票28天兑奖期限的规定有失公平性,应予调整。这一步成功的话,再打官司要求体彩中心支付汪亮解500万元奖金,也就顺理成章了。如果一步到位诉求返还奖金的话,标的物就是500万元,根据诉讼费占标的物百分比的规定,诉讼费用至少为5万元。这不仅增加了风险,对汪氏兄弟来说也是难以承受的,甚至会成为他们的灾难,这与我们的初衷是背道而驰的。”刘金海律师强调这样的设计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如果社会上有人愿意帮助汪亮解,可以以风险投资的方式垫付5万元的诉讼费,官司打赢的话参与奖金分配,这样就能简化诉讼程序。我们争取不让他们哥俩掏钱。”杨航远律师说。

  准备将体彩中心告上法庭的消息披露后,两位律师不断接到各地彩民的支持短信。网络上关于此事的争议也此起彼伏。有网友认为,28天兑奖期限的规定是变相的“霸王条款”,汪亮解应向不合理的单向规定挑战,维护自己的权益。也有意见认为,虽然汪亮解个人值得同情,但应该遵守既定规则,而且彩票是公益性质的,弃奖合理也合法。

  北京大学中国公益彩票事业研究所执行所长王薛红博士认为,这次争议应该引起彩票行业的思考,对彩票消费的行为和心理进行正确引导。“彩票中奖是小概率事件,彩民不应将改变生活的希望寄托于此,而应保持一颗平常心,理解彩票的公益和娱乐性质。”王薛红说。

  相较于国外彩票规定的60天、90天、180天兑奖期限,王薛红认为,我国28天的兑奖期限是否合适值得探讨,应当根据不同的游戏玩法,相应设立不同的兑奖期限和方式。但她同时认为,规则调整只能针对以后的彩票购买和兑奖行为,很难改变之前事先告知规则下发生的既定事实。

  “遵守游戏规则没问题,但游戏规则本身有失公平怎么办?”杨航远律师说。

  我国目前已有大约17万彩票投注点,彩票的普及和深入程度逐年提高,一部指导、规范彩票行业的《彩票法》亟待出台。“《彩票法》早日出台固然重要,但到位的细节研究更重要。我们要尽量避免出台短期内就需要变动微观细节的情况,毕竟这部法律针对的是一个行业。目前,在缺少专家投入、利益格局尚未形成的情形下,短期内《彩票法》很难出台。”王薛红博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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