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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的老屋

2007年10月12日 14:44 来源: 金时网-金融时报 【字体:


  堂叔来电话告诉我,家里的老屋要拆了。我立即驱车往老家赶,一路上思绪翩翩。两个多小时后,我站在了老屋前。  

  40年前,我出生在老屋里。在老屋居住了25年。这是东西两间的草屋。墙是土夯的,房顶是麦秸缮的。门和窗都比较窄小,屋里光线不足。离开老屋已经10余年了,我每年都回去看看,发现破损漏雨时及时请人修缮。历经了50余年的风雨,低矮的老屋依然挺立。  

  这是我和祖母相依为命21年的老屋。21年中,有15年只有我和祖母住在老屋里。这里有我多少难忘的记忆,有我多少的欢乐和心酸。老屋今犹在,而我敬爱的祖母14年前就辞世了。  

  4岁起,由于家庭变故,我更多地和祖母住在一起,感受她老人家白天黑夜温暖的呵护。是祖母让我一直有一个家,让我有一个能够感到亲人关怀的温暖的家。这个家地方不大,但却是我童年时代的圣殿,是我的庇护所,是我的安乐窝。多年后我才深深感觉到,家对一个孩子来说是多么重要,没有家的孩子会是多么无助!  

  5岁时的冬夜,大雪。醒来不见祖母。无知而恐惧的我没穿衣服就推开门跑到街上,哪管天寒地冻,滴水成冰,在漆黑的夜里,在苍白的雪地上,我哭着喊着找祖母。祖母及时回来了。她去给人接生去了。人家母子平安后祖母深一脚浅一脚赶回来,听到了我的哭声。  

  上学了。多少个夜晚,我在豆大的油灯下写字,祖母或者纺线,或者缝补衣物,或者假寐,等着我写完作业,照顾我休息。我清晰地记得祖母给我缝补的袜子,只有袜筒还是原来的,袜底一次又一次破洞后一层又一层补上的各色旧布,厚厚的。今天的孩子怕难以见到这样的袜子了。  

  多少个雨夜,窗外雨声紧,屋内水嘀嗒。祖母整夜地坐着,把能盛水的锅盆都放在地上、床上,接水,倒水,接水,倒水,为我守候一小片的干,让我能安睡一夜。  

  多少冬日,祖母用筛子在屋前捕捉觅食的雀儿(彼时雀为四害之一),等我放学回家,她会端上一碗热腾腾的雀肉,看着我贪吃。每次我让她吃,祖母都说吃过了。而最终我发现她吃我剩下的雀骨,让我泪如泉涌。  

  多少个冰冷的夜晚,祖母怕我脚冻坏,用热水给我烫脚。我喊水热,她不予理会一把把我的脚按进水里,把我的脚烫得像红萝卜。我的脚常年没冻伤。  

  多少次,感觉已经长大的我到村头井上担水。沉重的担子压在我稚嫩的肩上,一路趔趄走过四百米的路程。街坊四邻看着我默默担水走过,因为我一直在外上学,他们没有看到我干过农活。祖母从不接我,只是站在门口耐心地看着我,等我把一路撒泼得只剩小半桶的水倒进水缸里。  

  多少回,家里没米没面,祖母出去借,走上几家难得借来一回。那时的街坊也是贫困的。而借来一平升,祖母总是还给人家一高升,这深深融入我的记忆,影响我的一生。  

  坚强的祖母,有远见的祖母。在她老人家的佑护下,我竟然没有失学,多年后回想,我不说这是个奇迹,只能说祖母用自己的血汗为我铺就了一条不同的道路。我15岁初中毕业以全县第一名的成绩考上漯河师范学校。我把这一消息告诉正在灶边烧火的祖母,让她看通知书。祖母只是淡然一笑,完全没有我所感到的欣喜,好像据她看来一切都是那样自然。祖母的态度让我以后能够冷静泰然地处置后来遇到的事情。  

  15岁的我离家求学了。祖母开始了她在家10年的独居生活,开始了10年的守候,守候他的孙子年年假期的回归。  

  祖母对人说:“我可不能死。我死了孙儿回来了就一个人了,就不是一个家了。”祖母在用一种信念支撑着自己。在我的记忆中竟然没有发现祖母生过病!有一年暑假我回家,祖母笑眯眯告诉我一件事:她到人家麦地里拾犁出来的麦根烧火用,拾了很多,背着回家。在回家的路上爬一个陡坡的时候滑倒滚了下去。她站起来,东西也不要了,空着手回到了家里。祖母哈哈大笑:“我可不想俺孙儿回来找不着他奶了!”祖母的话轻松出口,却如雷霆击在我心头,让我深刻意识到自己的心是如何紧密地和祖母连在一起的。  

  东南西北求学路,寒来暑往整10年。我坚定地走自己的路。漯河师范毕业后,我以优异成绩考入河南师范大学,4年后又以超过分数线79分的成绩考入中科院原子能物理所读研究生。我要用自己的成绩回报祖母,让我每次回家能从她混浊的眼中读出无尽的喜悦。  

  祖母教我向善。祖母给我的性格中播撒了坚强、拼搏、快乐、善良的种子,在我的人生之路上这些种子开花结果,逐渐成熟。祖母是我的引路人,是我心中的明灯,是我一生莫大的牵挂。  

  我参加工作了。意味着我将长期离开老屋,离开祖母。接收我的人民银行漯河市中心支行承诺短期内解决一套住房,我计划房子到手就接祖母来和我一起住。  

  祖母却没有给我机会。她曾对我说:“你也成家了,长大了,我就没劲了。”我深深知道多年来祖母是依靠一种精神的强力支撑而活着。  

  我没有能够回报祖母。我能给祖母的太少太少。  

  在外面上学的时候,我在学校生活主要依靠助学金、奖学金生活,没有太多的钱,每次回家只能买上一小把糖块带给祖母。祖母总是把糖块放在柜子上的一个小瓷盖碗里中。祖母似乎是在计算着时间享用那些糖块,好像是用几个月时间来品尝孙子给她的一点点甜。直到我下一次买糖块回来,总会发现瓷碗中还有两三粒糖块,天热的时候已经软化粘在碗底了。  

  祖母去了,享年84岁。就在我参加工作3个月后,就在我的住房快装修好了的时候。在我可以接祖母来的时候,在我准备好在她老人家面前尽孝的时候,她老人家却没有给我尽孝的机会,给我留下了无尽的遗憾,无尽的感伤。  

  祖母去世十几年了。血浓于水,亲情难断。每年祖母忌日之前,我都会清晰地梦到祖母,不用解释为什么。有几回,我早晨在河堤上跑步,心中忽然想起祖母,仿佛就在眼前,禁不住放声痛哭,泪水难止。  

  我的老屋,我的祖母。我多想保留下这所老屋,保留下我对祖母深深的怀念。在我年老的时候,我或许能在老屋里静坐,翻起记忆深处的一幕幕。  

  在机器的轰鸣声中,在我的依恋之中,我的老屋倒了,归于尘埃。  

  我的老屋没有倒。她屹立在我的心中。永远。(刘洪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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