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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蒙特卡洛转盘和黑天鹅之上

2007年02月10日 19:06 来源: 21世纪经济报道 【字体:


  彭韧

  人们普遍低估生活中的随机性,大多数在蒙特卡洛转盘上发生的事情却被认为早已经在奥林匹亚之巅被决定。(Fooled By Randomness)一书的作者纳西姆·塔勒布(Nassim Taleb)甚至认为,人类天生就患有概率盲。塔勒布写作这本书的目的,就是为了给这种病上点儿眼药水,但即使是他本人也认为不会收到太多效果,因为概率法则与人的直觉是相悖的。我们在面临选择时一般在潜意识中构建两类场景:A发生,或者A不发生,而没有以73.45%的概率A发生这一选项,随机性对于我们的大脑来说有些太过于抽象。更多的时候,我们对于未来只构造一种场景:最有可能实现的结果,或者最期待的结果,当人们闯红灯穿过车流汹涌的马路时,他们想到的是方便快捷地通过,当人们花钱购买彩票时,他们想到的是价值千万的大奖。

  尽管对于随机性的无视与误解随处可见,但证券市场是塔勒布观察得最多、感触也最深的地方——在纽约大学数学教授和畅销书作者的身份之外,他更是一名混得不错的交易员。在漫长的职业生涯中,塔勒布看到那些他身边的“明星交易员”们起起伏伏,总有一些人会因为一段时间的不错业绩而认为自己眼光过人,无往不胜,然后,他们几乎无一例外地“炸毁”(因为巨额亏损而被清算辞退)在某次黑天鹅的现身之中。

  这里的黑天鹅不是指巴塞罗那队的主教练里杰卡尔徳。根据塔勒布的梳理,概率论的哲学根源是怀疑学派。苏格兰哲学家休谟曾在他的中以著名的“黑天鹅问题”表达了对于经验主义者的怀疑:我们看到的白天鹅数目再多,也无法推论所有的天鹅都是白的,因为只要有一只黑天鹅,就足以推翻这个猜想(后来,人们在澳大利亚真的发现了黑天鹅)。

  时间会消除随机性,黑天鹅终有一天会出现,这在概率论中被称为“遍历性”(ergodicity)。“常在江湖漂,哪能不挨刀”,就是人民群众对于这一原理朴素的表达,一个听上去更玄的例子是,如果你让一只猴子在一台打字机前无限期地敲打键盘,那么总有一段时间内,这只猴子能一字不差地敲出。

  在塔勒布的眼中,如果上帝一直是在掷骰子,那么那些所谓的明星交易员跟碰巧敲出的猴子并没有什么两样。如果你不会让一只因为随机性而敲出的猴子继续去敲,那么为什么要把你的钱交给一个“历史业绩不错”的明星交易员?

  更重要的是,黑天鹅之所以重要就在于它与白天鹅地位的强烈不对等:一只黑天鹅就能推翻成千上万只白天鹅累成的证据大山。在概率论中,事件结果与概率不对称被称之为分布的偏态(skewness),它的意味很简单:如果失败的结果太过于惨重,那么一件事情成功的概率有多高根本无关紧要,你的对策就是传说中那永不输钱的赌博秘笈——“不赌”。

  在蒙特卡洛转盘和黑天鹅之上,塔勒布建立了自己的交易信念。他选择了一种跟大多数交易员不一样的方式进行投机:看分布形态而不仅仅看概率,因此他会做出看好后市的同时却大量放空这种令许多交易员不理解的事情,他的交易风格是不断地赔小钱,以等待黑天鹅的出现而大赚一笔。在这本位列杂志评选的75本商务人士必读书之一的小书中,也许塔勒布给现在的股民们带来的最重要提醒是:投资或许只是在掷骰子,报酬也总有一天会来报仇,不到离场,一切未定。

  凡是学过一些粗浅概率论的读者,比如事前概率与条件概率,独立分布与联合分布等等,都能很容易理解,但这并不会让阅读本书变得多余。即使是一位精通概率论的数学教授,也未必会在生活中真正从概率出发考虑事情,正如作者所说,数学是后天学的,但懂数学却是天生的。这让人想起著名的经济学家约翰·梅纳徳·凯恩斯,他也曾写过一本(Treatiseon Probability),显示出对于这一数学领域的精深研究,可这也拦不住他在外汇市场上惨遭破产,显然凯恩斯并没有按照偏态原理去操作。后来凯恩斯在股市上再次濒临破产,考虑到第二次破产可能会极大地损害他作为世界上最著名经济学家的声誉(也许是世界上全体经济学家的声誉),这一次他终于吸取了教训,选择了止损离场。

  塔勒布信奉随机性,但这世界却喜欢非黑即白。在塔勒布创立投资基金和出版此书的过程中,他发现两极分化无处不在:要么吸引所有的资金,要么一分钱拿不到,要么每家出版社都抢着要,要么就没有任何答复。塔勒布的人生也充满了戏剧性,他的祖父和曾祖父都曾担任黎巴嫩副总理,可谓官宦世家,但他却遭遇了家族从巨富到赤贫的巨变。峰峦起伏的世界令塔勒布非常不安,“太成功容易树敌,太失败则叫人气馁。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两者我都不要”,他的感叹让人想起尼采的箴言:“无须登顶,也不要留低,站在中间,风景最美”,塔勒布的人生观并非是一种中庸之道,而是对于数学规律的一种笃信,甚至可以说,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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